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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. 卷一百三十一·志第八十四·樂六

          ◎樂六

      光宗受禪,崇上壽皇圣帝、壽成皇后暨壽圣皇太后尊號,壽皇樂用《乾安》,壽圣、壽成樂用《坤安》,三殿慶禮,在當時侈為盛儀。尋以禮部、太常寺言:"國朝歲饗上帝,太祖肇造王業,則配冬饗于圜丘;太宗混一區宇,則春祈谷、夏大雩、秋明堂俱配焉。高宗身濟大業,功德茂盛,所宜奉侑,仰繼祖宗,以協先儒嚴祖之議,以彰文祖配天之烈。"乃季秋升侑于明堂,奠幣用《宗安》之樂,酌獻用《德安》之樂,并登歌作大呂宮。及加上高宗徽號,奉冊、寶以告,用《顯安》之樂。

      紹熙元年,始行中宮冊禮,發冊于文德殿:皇帝升降御坐用《乾安》之樂,持節展禮官出入殿門用《正安》之樂。受冊于穆清殿:皇后出就褥位用《坤安》,至位用《承安》,受冊寶,用《成安》,受內外命婦賀就坐,用《和安》,內命婦進行賀禮,用《惠安》,外命婦進行賀禮用《咸安》,皇后降坐用《徽安》,歸閣用《泰安》冊、寶入殿門用《宜安》。宋初立后,自景祐始行冊命之禮。元祐納后,典章彌盛,而六禮發制書日,樂備不作,惟皇后入宣德門,朝臣班迎,鳴鐘鼓而已。崇寧中,乃陳宮架,用女工,皇后升降行止,并以樂為節。至紹興復制樂,以重祎翟,詔執色勿用女工,令太常止于門外設樂。隆興冊禮時,則國樂未舉,淳熙始遵用之,而紹熙敷賁舊典,于此特加詳備。紹興樂奏仲呂宮,仲呂為陰;紹熙樂奏太簇宮,太簇為陽:用樂同而揆律異焉。

      明年郊祀,太常耿秉奏:"致敬鬼神,以禮樂為本,樂欲其備,音欲其和。今所用雷鼓之屬,正所以祀天致神,而皮革虛緩,聲不能振應;登歌、大樂樂器及樂舞工人冠服,有積歲久而損弊者,宜葺新之。太常在籍樂工,不給于役,召募百姓,罕能習熟。郊祀事重,其樂工親扈乘輿,和樂雅奏,期以接天地、享祖宗,請優其日廩,以籍田司錢給之,樂藝稍精,仍加賞勸。其緣托權要、送名充數者,嚴戢絕之。"又言:"大禮前期,皇帝朝饗太廟,別廟內安穆、安恭皇后二室,前此系大臣分詣行事。今既親詣室稞,其酌獻、升殿所奏樂曲,恐不相協,宜命有司更制。"皆從之。

      寧宗即位,孝宗升祔,祧僖祖,立別廟,禮官言:"僖祖既仿唐興圣立為別廟,遇袷則即廟以饗,孟冬袷饗日,合先詣僖祖廟室行禮。其樂舞欲依每歲別廟五饗設樂禮例,于僖祖添設登歌樂。如僖廟行禮,就廟殿依次作登歌樂,其宮架樂則于太廟殿上通作。"詔從之。

      既而臣僚言:"皇帝因重明圣節,詣壽康宮上壽舉樂,仰體圣主事親盡孝之志,俯遂臣子尊君親上之忱,此國家典禮之大者也。檢照典故,天申節賜御筵,在上壽次日。今乃于前一日賜文武百僚宴,重明上壽,用樂攸始,而臣下聽樂乃在君父之先,義有未安。"遂命改用次日。凡奉上冊寶于慈福、壽康宮者,再備樂行禮,一用乾道舊制。尋御文德殿制冊皇后,有司請設宮架之樂,依儀施行。慶元六年瑞慶節,金使至,以執光宗、慈懿皇后喪,詔就驛賜御筵,并不作樂。

      嘉定二年,明堂大饗,禮部尚書章穎奏:"太常工籍闕少,率差借執役。當親行薦饗,或容不根游手出入殿庭,非所以肅儀衛、嚴禁防也。乞申紹興、開禧已行禁令,不許用市井替名,顯示懲戒,庶俾駿奔之人小大嚴潔,以稱精禋。"臣僚又奏:"郊祀登歌列于壇上,簉于上龕,蓋在天地祖宗之側也。宮架列于午階下,則百神所同聽也。夫樂音莫尚于和,今絲、竹、管、弦類有闕斷,拊搏、佾舞,賤工、窶人往往垢玩猱雜,宜申嚴以肅祀事。"皆俞其請。至十四年,詔:"山東、河北連城慕義,殊俗郊順,奉玉寶來獻,其文曰’皇帝恭膺天命之寶’,實惟我祖宗之舊。"乃明年元日,上御大慶殿受寶,用鼓吹導引,備陳宮架大樂,奏詩三章:一曰《恭膺天命》,二曰《舊疆來歸》,三曰《永清四海》,并奏以太簇宮。

      理宗享國四十余年,凡禮樂之事,式遵舊章,未嘗有所改作。先是,孝宗廟用《大倫》之樂,光宗廟用《大和》之樂;至是,寧宗祔廟,用《大安》之樂。紹定三年,行中宮冊禮,并用紹熙元年之典。及奉上壽明仁福慈睿皇太后冊寶,始新制樂曲行事。當時中興六七十載之間,士多嘆樂典之久墜,類欲蒐講古制,以補遺軼。于是,姜夔乃進《大樂議》于朝。夔言:

      紹興大樂,多用大晟所造,有編鐘、镈鐘、景鐘,有特磬、玉磬、編磬,三鐘三磬未必相應。塤有大小,簫、篪、笛有長短,笙、竽之簧有厚薄,未必能合度,琴、瑟弦有緩急燥濕,軫有旋復,柱有進退,未必能合調。總眾音而言之,金欲應石,石欲應絲,絲欲應竹,竹欲應匏,匏欲應土,而四金之音又欲應黃鐘,不知其果應否。樂曲知以七律為一調,而未知度曲之義;知以一律配一字,而未知永言之旨。黃鐘奏而聲或林鐘,林鐘奏而聲或太簇。七音之協四聲,各有自然之理。今以平、入配重濁,以上、去配輕清,奏之多不諧協。

      八音之中,琴、瑟尤難。琴必每調而改弦,瑟必每調而退柱,上下相生,其理至妙,知之者鮮。又琴、瑟聲微,常見蔽于鐘、磬、鼓、簫之聲;匏、竹、土聲長,而金石常不能以相待,往往考擊失宜,消息未盡。至于歌詩,則一句而鐘四擊,一字而竽一吹,未協古人槁木貫珠之意。況樂工茍焉占籍,擊鐘磬者不知聲,吹匏竹者不知穴,操琴瑟者不知弦。同奏則動手不均,迭奏則發聲不屬。比年人事不和,天時多忒,由大樂未有以格神人、召和氣也。

      宮為君、為父,商為臣、為子,宮商和則君臣父子和。徵為火,羽為水,南方火之位,北方水之宅,常使水聲衰、火聲盛,則可助南而抑北。宮為夫,徵為婦,商雖父宮,實徵之子,常以婦助夫、子助母,而后聲成文。徵盛則宮唱而有和,商盛則徵有子而生生不窮,休祥不召而自至,災害不祓而自消。圣主方將講禮郊見,愿詔求知音之士,考正太常之器,取所用樂曲,條理五音,隱括四聲,而使協和。然后品擇樂工,其上者教以金、石、絲、竹、匏、土、歌詩之事,其次者教以戛、擊、干、羽、四金之事,其下不可教者汰之。雖古樂未易遽復,而追還祖宗盛典,實在茲舉。

      其議雅俗樂高下不一,宜正權衡度量:

      自尺律之法亡于漢、魏,而十五等尺雜出于隋、唐正律之外,有所謂倍四之器,銀字、中管之號。今大樂外有所謂下宮調,下宮調又有中管倍五者。有曰羌笛、孤笛,曰雙韻、十四弦以意裁聲,不合正律,繁數悲哀,棄其本根,失之太清;有曰夏笛、鷓鴣,曰胡盧琴、渤海琴,沉滯抑郁。腔調含糊,失之太濁。故聞其聲者,性情蕩于內,手足亂于外,《禮》所謂"慢易以犯節,流湎以忘本,廣則容奸,狹則思欲"者也。家自為權衡,鄉自為尺度,乃至于此。謂宜在上明示以好惡。凡作樂制器者,一以太常所用及文思所頒為準。其他私為高下多寡者悉禁之,則斯民"順帝之則",而風俗可正。

      其議古樂止用十二宮:

      周六樂奏六律、歌六呂,惟十二宮也。"王大食,三侑。"注云:"朔日、月半。"隨月用律,亦十二宮也。十二管各備五聲,合六十聲;五聲成一調,故十二調。古人于十二宮又特重黃鐘一宮而已。齊景公作《徵招》、《角招》之樂,師涓、師曠有清商、清角、清徵之操。漢、魏以來,燕樂或用之,雅樂未聞有以商、角、徵、羽為調者,惟迎氣有五引而已,《隋書》云"梁、陳雅樂,并用宮聲"是也。若鄭譯之八十四調,出于蘇祗婆之琵琶。大食、小食、般涉者,胡語;《伊州》、《石州》、《甘州》、《婆羅門》者,胡曲;《綠腰》、《誕黃龍》、《新水調》者,華聲而用胡樂之節奏。惟《瀛府》、《獻仙音》謂之法曲,即唐之法部也。凡有催袞者,皆胡曲耳,法曲無是也。且其名八十四調者,其實則有黃鐘、太簇、夾鐘、仲呂、林鐘、夷則、無射七律之宮、商、羽而已,于其中又闕太簇之商、羽焉。國朝大樂諸曲,多襲唐舊。竊謂以十二宮為雅樂,周制可舉;以八十四調為宴樂,胡部不可雜。郊廟用樂,咸當以宮為曲,其間皇帝升降、盥洗之類,用黃鐘者,群臣以太簇易之,此周人王用《王夏》、公用《驁夏》之義也。

      其議登歌當與奏樂相合:

      《周官》歌奏,取陰陽相合之義。歌者,登歌、徹歌是也;奏者,金奏、下管是也。奏六律主乎陽,歌六呂主乎陰,聲不同而德相合也,自唐以來始失之。故趙慎言云:祭祀有下奏太簇、上歌黃鐘,俱是陽律,既違禮經,抑乖會合。"今太常樂曲,奏夾鐘者奏陰歌陽,其合宜歌無射,乃或歌大呂;奏函鐘者奏陰歌陽,其合宜歌蕤賓,乃或歌應鐘;奏黃鐘者奏陽歌陰,其合宜歌大呂,乃雜歌夷則、夾鐘、仲呂、無射矣。茍欲合天人之和,此所當改。

      其議祀享惟登歌、徹豆當歌詩:

      古之樂,或奏以金,或吹以管,或吹以笙,不必皆歌詩。周有《九夏》,鐘師以鐘鼓奏之,此所謂奏以金也。大祭祀登歌既畢,下管《象》、《武》。管者,簫、篪、笛之屬。《象》、《武》皆詩而吹其聲,此所謂吹以管者也。周六笙詩,自《南陔》皆有聲而無其詩,笙師掌之以供祀饗,此所謂吹以笙者也。周升歌《清廟》,徹而歌《雍》詩,一大祀惟兩歌詩。漢初,此制未改,迎神曰《嘉至》,皇帝入曰《永至》:皆有聲無詩。至晉始失古制,既登歌有詩,夕牲有詩,饗神有詩,迎神、送神又有詩。隋、唐至今,詩歌愈富,樂無虛作。謂宜仿周制,除登歌、徹歌外,繁文當刪,以合于古。

      其議作鼓吹曲以歌祖宗功德:

      古者,祖宗有功德,必有詩歌,《七月》之陳王業是也。歌于軍中,周之愷樂、愷歌是也。漢有短簫鐃歌之曲凡二十二篇,軍中謂之騎吹,其曲曰《戰城南》、《圣人出》之類是也。魏因其聲,制為《克官渡》等曲十有二篇;晉亦制為《征遼東》等曲二十篇;唐柳宗元亦嘗作為鐃歌十有二篇,述高祖、太宗功烈。我朝太祖、太宗平僣偽,一區宇;真宗一戎衣而卻契丹;仁宗海涵春育,德如堯、舜;高宗再造大功,上儷祖宗。愿詔文學之臣,追述功業之盛,作為歌詩,使知樂者協以音律,領之太常,以播于天下。

      夔乃自作《圣宋鐃歌曲》:宋受命曰《上帝命》,平上黨曰《河之表》,定維揚曰《淮海濁》,取湖南曰《沅之上》,得荊州曰《皇威暢》,取蜀曰《蜀山邃》,取廣南曰《時雨霈》,下江南曰《望鐘山》,吳越獻國曰《大哉仁》,漳、泉獻土曰《謳歌歸》,克河東曰《伐功繼》,征澶淵曰《帝臨墉》,美仁治曰《維四葉》,歌中興曰《炎精復》,凡十有四篇,上于尚書省。書奏,詔付太常。然夔言為樂必定黃鐘,迄無成說。其議今之樂極為詳明,而終謂古樂難復,則于樂律之原有未及講。

      其后,朱熹深悼先王制作之湮泯,與其友武夷蔡元定相與講明,反覆參訂,以究其歸極。熹在慶元經筵,嘗草奏曰:"自秦滅學,禮樂先壞,而樂之為教,絕無師授。律尺短長,聲音清濁,學士大夫莫知其說,而不知其為闕也。望明詔許臣招致學徒,聚禮樂諸書,編輯別為一書,以補六藝之闕。"后修禮書,定為《鐘律》、《樂制》等篇,垂憲言以貽后人。

      蓋宋之樂議,因時迭出,其樂律高下不齊,俱有原委。建隆初用王樸樂,藝祖一聽,嫌其太高,近于哀思,詔和峴考西京表尺,令下一律,比舊樂始和暢。至景祐、皇祐間,訪樂、議樂之詔屢頒,于是命李照改定雅樂,比樸下三律。照以縱黍累尺,雖律應古樂,而所造鐘磬,才中太簇,樂與器自相矛盾。阮逸、胡瑗復定議,止下一律,以尺生律,而黃鐘律短,所奏樂聲復高。元豐中,以楊杰條樂之疵,召范鎮、劉幾參定。幾、杰所奏,下舊樂三律,范鎮以為聲雜鄭、衛,且律有四厘六毫之差,太簇為黃鐘,宮商易位,欲求真黍以正尺律,造樂來獻,復下李照一律。至元祐廷奏,而詔獎之。初,鎮以房庶所得《漢書》,其言黍律異于他本,以大府尺為黃帝時尺,司馬光力辨其不然。鎮以周鬴、漢斛為據,光謂鬴本《考工》所記,斛本劉歆所作,非經不足法。鎮以所收開元中笛及方響合于仲呂,校太常樂下五律,教坊樂下三律。光謂此特開元之仲呂,未必合于后夔,力止鎮勿奏所為樂。光與鎮平生大節不謀而同,惟鐘律之論往返爭議,凡三十余年,終不能以相一。

      是時,濂、洛、關輔諸儒繼起,遠溯圣傳,義理精究。周惇頤之言樂,有曰:"古者圣王制禮法、修教化,三綱正,九疇敘,百姓大和,萬物咸若,乃作樂以宣八風之氣。樂聲淡而不傷,和而不淫。淡則欲心平,和則躁心釋。德盛治至,道配天地,古之極也。后世禮法不修,刑政苛紊,代變新聲,導欲增悲,故有輕生敗倫不可禁者矣。樂者,古以平心,今以助欲;古以宣化,今以長怨。不復古禮,不變今樂,而欲至治者,遠哉!"

      程頤有曰:"律者,自然之數。先王之樂,必須律以考其聲。尺度權衡之正,皆起于律。律管定尺,以天地之氣為準,非秬黍之比也。律取黃鐘,黃鐘之聲亦不難定,有知音者,參上下聲考之,自得其正。"

      張載有曰:"聲音之道與天地通,蠶吐絲而商弦絕,木氣盛則金氣衰,乃此理自相應。今人求古樂太深,始以古樂為不可知,律呂有可求之理,惟德性深厚者能知之。"此三臣之學,可謂窮本知變,達樂之要者矣。

      熹與元定蓋深講于其學者,而研覃真積,述為成書。元定先究律呂本原,分其篇目,又從而證辨之。

      其黃鐘篇曰:

      天地之數始于一,終于十:其一、三、五、七、九為陽,九者,陽之成也;其二、四、六、八、十為陰,十者,陰之成也。黃鐘者,陽聲之始,陽氣之動也,故其數九。分寸之數,具于聲氣之先,不可得而見。及斷竹為管,吹之而聲和,候之而氣應,而后數始形焉。均其長,得九寸;審其圍,得九分;積其實,得八百一十分。長九寸,圍九分,積八百一十分,是為律本,度量權衡于是而受法,十一律由是損益焉。

      《黃鐘生十一律篇》曰:

      子、寅、辰、午、申、戌六陽辰皆下生,丑、卯、巳、未、酉、亥六陰辰皆上生。陽數以倍者,三分本律而損其一也;陰數以四者,三分本律而增其一也。六陽辰當位,自得六陰位以居其沖。其林鐘、南呂、應鐘三呂在陰,無所增損;其大呂、夾鐘、仲呂三呂在陽,則用倍數,方與十二月之氣相應,蓋陰陽自然之理也。

      《十二律篇》曰:

      按十二律之實,約以寸法,則黃鐘、林鐘、太簇得全寸;約以分法,則南呂、姑洗得全分;約以厘法,則應鐘、蕤賓得全厘;約以毫法,則大呂、夷則得全毫;約以絲法,則夾鐘、無射得全絲。約至仲呂之實十三萬一千七十二,以三分之,不盡二算,其數不行,此律之所以止于十二也。

      《變律篇》曰:

      十二律各自為宮,以生五聲二變。其黃鐘、林鐘、太簇、南呂、姑洗、應鐘六律,則能具足。至蕤賓、大呂、夷則、夾鐘、無射、仲呂六律,則取黃鐘、林鐘、太簇、南呂、姑洗、應鐘六律之聲,少下,不和,故有變律。律之當變者有六:黃鐘、林鐘、太簇、南呂、姑洗、應鐘。變律者,其聲近正律而少高于正律,然后洪纖、高下不相奪倫。變律非正律,故不為宮。

      《律生五聲篇》曰:

      宮聲八十一,商聲七十二,角聲六十四,徵聲五十四,羽聲四十八。按黃鐘之數九九八十一,是為五聲之原,三分損一以下生徵,徵三分益一以上生商,商三分損一以下生羽,羽三分益一以上生角。至角聲之數六十四,以三分之,不盡一算,數不可行,此聲之數所以止于五也。

      《變聲篇》曰:

      變宮聲四十二,變徵聲五十六。五聲宮與商、商與角、徵與羽相去各一律,至角與徵、羽與宮相去乃二律。相去一律則音節和,相去二律則音節遠。故角、徽之間,近徵收一聲,比徵少下,故謂之變徵;羽、宮之間,近宮收一聲,少高于宮,故謂之變宮。角聲之實六十有四,以三分之,不盡一算,既不可行,當有以通之。聲之變者二,故置一而兩,三之得九,以九因角聲之實六十有四,得五百七十六。三分損益,再生變徵、變宮二聲,以九歸之,以從五聲之數,存其余數,以為強弱。至變徵之數五百一十二,以三分之,又不盡二算,其數又不行,此變聲所以止于二也。變宮、變徵,宮不成宮,徵不成徵,《淮南子》謂之"和謬",所以濟五聲之不及也。變聲非正聲,故不為調。

      《八十四聲篇》曰:

      黃鐘不為他律役,所用七聲皆正律,無空、積、忽、微。自林鐘而下,則有半聲:大呂、太簇一半聲,夾鐘、姑洗二半聲,蕤賓、林鐘四半聲,夷則、南呂五半聲,無射、應鐘為六半聲。中呂為十二律之窮,三半聲也。自蕤賓而下則有變律:蕤賓一變律,大呂二變律,夷則三變律,夾鐘四變律,無射五變律,中呂六變律也。皆有空、積、忽、微,不得其正,故黃鐘獨為聲氣之元。雖十二律八十四聲皆黃鐘所生,然黃鐘一均,所謂純粹中之純粹者也。八十四聲:正律六十三,變律二十一。六十三者,九七之數也;二十一者,三七之數也。

      《六十調篇》曰:

      十二律旋相為宮,各有七聲,合八十四聲。宮聲十二,商聲十二,角聲十二,徵聲十二,羽聲十二,凡六十聲,為六十調,其變宮十二,在羽聲之后、宮聲之前;變徵十二,在角聲之后、徵聲之前:宮徵皆不成,凡二十四聲,不可為調。黃鐘宮至夾鐘羽,并用黃鐘起調、黃鐘畢曲;大呂宮至姑洗羽,并用大呂起調、大呂畢曲;太簇宮至仲呂,并用太簇起調、太簇畢曲;夾鐘宮至蕤賓羽,并用夾鐘起調、夾鐘畢曲;姑洗宮至林鐘羽,并用姑洗起調、姑洗畢曲;仲呂宮至夷則羽,并用仲呂起調、仲呂畢曲;蕤賓宮至南呂羽,并用蕤賓起調、蕤賓畢曲;林鐘宮至無射羽,并用林鐘起調、林鐘畢曲;夷則宮至應鐘羽,并用夷則起調、夷則畢曲;南呂宮至黃鐘羽,并用南呂起調、南呂畢曲;無射宮至大呂羽,并用無射起調、無射畢曲;應鐘宮至太簇羽,并用應鐘起調、應鐘畢曲,是為六十調。六十調即十二律也,十二律即一黃鐘也。黃鐘生十二律,十二律生五聲二變。五聲各有紀綱,以成六十調,六十調皆黃鐘損益之變也。宮、商、角三十六調,老陽也;其徵、羽二十四調,老陰也。調成而陰陽備也。

      或曰:"日辰之數由天五、地六錯綜而生,律呂之數由黃鐘九寸損益而生,二者不同。至數之成,則日有六甲、辰有五子為六十日;律呂有六律、五聲為六十調,若合符節,何也?"曰:"即所謂調成而陰陽備也。"夫理必有對待,數之自然也。以天五、地六合陰與陽言之,則六甲、五子究于六十,其三十六為陽,二十四為陰。以黃鐘九寸紀陽不紀陰言之,則六律、五聲究于六十,亦三十六為陽,二十四為陰。蓋一陽之中,又自有陰陽也。非知天地之化育者,不能與于此。

      《候氣篇》曰:

      以十二律分配節氣,按歷而俟之。其氣之升,分、毫、絲、忽,隨節各異。夫陽生于《復》,陰生于《姤》,如環無端。今律呂之數,三分損益,終不復始,何也?曰:"陽之升始于子,午雖陰生,而陽之升于上者未已,至亥而后窮上反下;陰之升始于午,子雖陽生,而陰升于上亦未已,至巳而后窮上反下。律于陰則不書,故終不復始也。是以升,陽之數,自子至巳差強,在律為尤強,在呂為差弱;自午至亥漸弱,在律為尤弱,在呂為差強。分數多寡,雖若不齊,然而絲分毫別,各有條理,此氣之所以飛灰,聲之所以中律也。"

      或曰:"《易》以道陰陽,而律不書陰,何也?"曰:"《易》盡天下之變,善惡無不備,律致中和之用,止于至善者也,以聲言之,大而至于雷霆,細而至于蠛蠓,無非聲也。《易》則無不備也,律則寫其所謂黃鐘一聲而已。雖有十二律六十調,然實一黃鐘也。是理也,在聲為中聲,在氣為中氣,在人則喜怒哀樂未發與發而中節,此圣人所以一天人、贊化育之道也。"

      至于審度量、謹權衡,會粹古今,辨析尤詳,皆所以參伍而定黃鐘為中聲之符驗也。朱熹深好其書,謂國家行且平定,中原必將審音協律,以諧神人。受詔典領之臣,宜得此書奏之,以備東都郊廟之樂。

      熹定《鐘律》、《詩樂》、《樂制》、《樂舞》等篇,匯分于所修禮書中,皆聚古樂之根源,簡約可觀。而《鐘律》分前后篇,其前篇為條凡七:一曰十二律陰陽、辰位相生次第之圖,二曰十二律寸、分、厘、毫、絲、忽之數,三曰五聲五行之象、清濁高下之次,四曰五聲相生、損益、先后之次,五曰變宮、變徽二變相生之法,六曰十二律正變、倍半之法,七曰旋宮八十四聲、六十調之圖。其后篇為條凡六:一曰明五聲之義,二曰明十二律之義,三曰律寸舊法,四曰律寸新法,五曰黃鐘分寸數法,六曰黃鐘生十一律數。大率采元定所著,更互演繹,尤為明邃。其《樂制》匯于王朝禮,其《樂舞》匯于祭禮,上下千載,旁搜遠紹,昭示前圣禮樂之非迂,而將期古樂之復見于今,熹蓋深致意焉。其《詩樂篇》別系于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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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昔歲逢太平,山林二十年。泉源在庭戶,洞壑當門前。
    井稅有常期,日晏猶得眠。忽然遭世變,數歲親戎旃。
    今來典斯郡,山夷又紛然。城小賊不屠,人貧傷可憐。
    是以陷鄰境,此州獨見全。使臣將王命,豈不如賊焉。
    今彼征斂者,迫之如火煎。誰能絕人命,以作時世賢。
    思欲委符節,引竿自刺船。將家就魚麥,歸老江湖邊。

    汾上驚秋(唐·蘇廷)

    北風吹白云,萬里渡河汾。
    心緒逢搖落,秋聲不可聞。

    天津橋上(現代·劉少奇)

    身長七尺好奇男,汝何悲憤而長憶?
    爾之命促數且奇,一生富貴何可期。胡不及時以行樂,飄零千里,備罹萬難欲何為?
    人才西渡正紛紛,爾之翹首望何陲?
    豈欲長征班定遠,杖策以相隨。
    滿目帶秋思,意蠢情亦癡,天津橋上無人知,只得遠寄與知己。

    十五從軍征(漢·兩漢樂府)

    十五從軍征,八十始得歸。
    道逢鄉里人:家中有阿誰?
    遙看是君家,松柏冢累累。
    兔從狗竇入,雉從梁上飛。
    中庭生旅谷,井上生旅葵。
    舂谷持作飯,采葵持作羹。
    羹飯一時熟,不知貽阿誰!
    出門東向看,淚落沾我衣。

    我行其野(先秦·詩經)

    我行其野,蔽芾其樗。
    婚姻之故,言就爾居。
    爾不我畜,復我邦家。

    我行其野,言采其蓫。
    婚姻之故,言就爾宿。
    爾不我畜,言歸斯復。

    我行其野,言采其葍。
    不思舊姻,求爾新特。
    成不以富,亦祗以異。

    閔予小子(先秦·詩經)

    閔予小子,遭家不造,嬛嬛在疚。
    于乎皇考,永世克孝。
    念茲皇祖,陟降庭止。
    維予小子,夙夜敬止。
    于乎皇王,繼序思不忘。


    夢李白二首·其一(唐·杜甫)

    死別已吞聲,生別常惻惻。江南瘴癘地,逐客無消息。
    故人入我夢,明我長相憶。恐非平生魂,路遠不可測。
    魂來楓葉青,魂返關塞黑。君今在羅網,何以有羽翼。
    落月滿屋梁,猶疑照顏色。水深波浪闊,無使蛟龍得。

    尋胡隱君(明·高啟)

    渡水復渡水,看花還看花。
    春風江上路,不覺到君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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